文/幸福娃
陈道明说：“人的一生愉快最重要，其次就是身体好，健康是愉快的基础。”愉愉快与健康，这两个词听着寻常，几乎成了人们嘴边最常见的祝愿，可若我们细细揣摩，便会发觉，它们的份量，怕是比我们寻常以为的，要重得多。我们常把愉快想得太轻佻了，仿佛只是酒足饭饱后的一声饱嗝，或是顺境里的一阵微风。我们向外去求，求热闹，求认可，求占有，以为这便是愉快的源泉。可这样的愉快，太像浮在水面的油花，光彩是有的，风一吹便散了，留下一层腻人的空虚。它仰仗着外物，便也受制于外物，今日能予你的，明日或许便能夺去。这般“愉快”，终究是飘摇的，算不得真。人的愉快，或许也在于此：知道自己的根扎在哪里，明白自己的性情所向，安然于自己的时序，不为外界的风雨而过分地俯仰。这份安然，不是懒怠，而是一种清醒的认领，认领生命的有限，也认领其中无限的自在与可能。这般从内里生发出的愉快，是需要一块好“土壤”的。这土壤，便是陈先生所说的“身体好”。我们这皮囊，说来也怪，年轻时只当它是个理所当然的器具，由着性子驱使，熬夜、劳神、奔波，总以为它有无穷的本钱。待到上了些年纪，或是稍稍经了些病痛，方才知道，这身体并非无声的奴仆，它是有“脾气”的。它清明爽利时，我们的心思也容易跟着明净，看山是山，看水是水，做起事来也带着一股子通透的劲儿。它若是疲了，乏了，或是哪里出了岔子，那便是再美的景致，再好的心境，也要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纱，看什么都不那么真切，想什么都不那么顺畅了。愉快与健康，原是一体两面的，没有健康的基底，那心灵的清泉便容易淤塞，或是掺了杂质，流得不那么畅快。而一颗总被外物搅扰，不得安宁的心，长久了，也必要熬煎那身体，教它不得安生，它们互相依傍，互为滋养。我们照料身体，给它以洁净的饮食，平和的作息，适量的劳作，这便是对生命本身的虔敬。我们涵养心神，学着不为无谓的事烦恼，不为虚妄的名利所困，保持一份阅读与思索的习惯，这便是为那健康的土壤施肥浇水。二者看似两件事，实则是一件——那便是对自己这唯一的、宝贵的人生，负起最切实的责任。现代的生活，催着人跑，许多事都讲究一个“快”字，讲究一个“满”字。日程要排满，欲望要填满，仿佛空闲便是可耻，清静便是落伍。我们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钟摆，滴答滴答，慌慌张张，却忘了问自己，这般的摆动，究竟是为了什么。在这样的“满”与“快”中，最先被挤掉的，往往是那份安然的愉快与平和的健康。我们拿它们去换了许多东西，到头来或许会发现，换来的那些，未必有我们付出的那般珍贵。在这熙熙攘攘的人世间，要懂得为自己“留白”，这是一种更为深刻的积极，是给身体以休憩的时光，是给心灵以发呆的空隙。是在一片追逐的喧嚷中，敢于慢下脚步，听听风声，看看云影，关照一下自己内里的泉流是否依然清澈，自己生命的根基是否依然稳固。人生一世，草木一秋。我们所追求的，所留恋的，所烦恼的，放到那无边无际的时光里，都不过是些微尘。但在这短暂的旅程中，能拥有一种从内而外的、清明的愉快，能保有一副爽健的、听使唤的身体，便已是生命极大的恩惠与成就了。这成就，不在他人的眼里，而在自己切身的感受里；不在这世界喧腾的表象里，而在那夜深人静时，心底一片澄明的安宁里。愿我们都能寻得那眼生命的清泉，并好好守护它流淌所依托的土壤。这，或许便是对自己，对人生，最深情的款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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